人民币对日元大幅贬值会从总体上拉低人民币汇率指数,导致从总体上看人民币存在贬值趋势。

《灼见》特约作者孙树强(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博士、学术财经研究员)

2018年4月以来,汇率市场最引人注目的变化是美元止跌回升,并导致一些新兴市场经济体货币大幅贬值。2018年,阿根廷比索对美元汇率贬值超过100%,土耳其里拉对美元贬值超过60%,南非兰特、俄罗斯卢布、印度卢比等对美元贬值幅度在10%以上。人民币也不能独善其身,从2018年4月中旬开始,人民币对美元一改之前的升值趋势,逐渐贬值,全年贬值幅度达到5.46%。

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波动吸引了市场的关注目光,似乎无暇顾及人民币对其他货币的汇率走势。然而,从波动幅度来看,2018年人民币对日元的贬值幅度是最大的,达到了7.2%(中间价衡量)。进入2019年以来,人民币对日元继续贬值,从2018年年初至1月3日,人民币对日元中间价已经贬值超过了10%。

日本是我国的主要贸易伙伴,与我国经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日元是较为重要的国际化货币之一,日元在我国与日本的经贸往来中使用较为广泛。日本财务省的贸易统计数据显示,2017年中国对日本出口已经达到18.44万亿日元,自日进口也上升至14.89万亿日元,中日进出口贸易总额达到33.34万亿日元,创下了以日元计算的历史最高纪录。自2007年至2017年,我国已经连续11年成为日本最大的贸易伙伴。国家外汇管理局的数据显示,截至2017年末,日元在我国外币外债中的比重为2%。日元对人民币汇率的大幅波动将会对我国有关外贸企业及投资产生不可忽视的影响。

日元汇率走势

与欧元、英镑等国际化货币不同,2018年日元对美元并没有出现大幅贬值走势。从2018年全年来看,年初至3月末日元对美元逐渐升值,之后则逐渐贬值,全年来看日元对美元汇率基本稳定。可以说,2018年日元是较为坚挺的货币。从经济基本面来看,日本经济似乎并不支持日元如此坚挺。日本经济无论怎么刺激,依然是不温不火,内需疲软的问题仍困扰日本经济。日本经济在2018年下半年遭遇下行压力,日本内阁办公室报告称,第三季度日本经季节调整后的实际GDP环比下降0.6%,按年率换算下降2.5%。

具体来看,日元对美元汇率与美元指数走势相关性较强,美元指数上升,日元对美元就会存在贬值压力,反之则反是。

但关注日元汇率时我们应该注意日元的一个特点,即其具有避险属性。从外汇市场的交易需求来看,日元的流动性较好,日元利率很低以及日本对日元外汇交易管制较少,有助于日元成为国际上较为重要的避险货币。当世界上出现风险事件引起市场避险情绪高涨时,日元就会具有较大吸引力,日元汇率会脱离基本面而强势上涨。2018年,全球贸易摩擦、主要国家和地区股市波动、英国脱欧等问题不时引发避险情绪提高,日元也在此背景下大幅走强。尤其是进入2019年,世界经济不确定性提高,经济增长前景不容乐观,市场主体避险情绪高涨,将会进一步推高日元汇率。

从人民币对日元汇率走势来看,2018年1月至3月末,人民币逐渐贬值,之后至5月中旬逐渐升值,出现了倒“U”形走势。从5月下旬至8月中旬,人民币对日元大幅贬值,贬值幅度超过7%。8月下旬至12月上旬,人民币对日元基本稳定,略有升值。从12月中旬开始,人民币对日元又出现了贬值走势。综合来看,2018年人民币对日元中间价贬值了7.2%。

人民币对日元贬值的影响

无论是贬值还是升值,汇率变动的影响是双向的,既有有利影响,也有不利影响,综合影响如何,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在不同的经济背景下,影响可能迥然不同。

人民币对日元贬值有助于促进对日出口,但会提高进口成本。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人民币对日元贬值会有助于提高我国对日出口规模。当然,汇率只是影响贸易的一个因素,而且并不是决定性因素,贬值只是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出口水平。从海关总署的月度数据来看,2018年9月以来,我国从日本进口规模略有下降,出口则保持在较高水平,对日本的贸易逆差规模不断降低。另外,人民币对日元贬值也会促使日本对我国的投资。

但是需要注意的是,日元升值会提高我国从日本进口的成本。如果进口贸易以日元计价,且进口品替代性较低或合同短时间内不能改变,那么日元升值会提高我国进口企业的支出。

人民币兑日元贬值会提高我国企业的日元外债负担。任何事情都要从两方面来分析,贬值也不是有利无弊的。人民币对日元贬值会提高我国从日本进口的成本负担,也会提高我国企业的日元外债偿债压力。以偿债负担为例,国家外汇管理局公布的数据显示,2017年末,我国企业日元外债占全部外币外债的比例为2%,约为等值1491亿元人民币。如果企业没采取汇率避险措施,日元持续升值将会提高我国企业的偿债成本。

人民币对日元贬值不利于总体人民币汇率稳定。我们关注人民币汇率时,不仅要关注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走势,更要关注人民币兑一篮子货币的汇率走势。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易纲指出,观察人民币汇率要采用一篮子货币视角,人民币参考一篮子货币能够全面反映贸易品的国际比价,盯住单一货币会积累超调的风险,后续的修正可能引起比较大的震动。目前,日元在CFETS人民币汇率指数计算中的权重为11.53%,仅次于美元的22.4%和欧元的16.34%。在计算BIS货币篮子人民币汇率指数和SDR货币篮子人民币汇率指数中,日元所占的比重也在10%以上。人民币对日元大幅贬值会从总体上拉低人民币汇率指数,导致从总体上看人民币存在贬值趋势。

日元升值会降低个人从日本购物的热情。从微观来看,每年我国个人从日本购物的规模较大,去日本买买买似乎是赴日旅游的必选项目。日本国家旅游局发布的数据显示,2017年访日游客累计消费额为4.4161万亿日元,大陆游客消费额占38.4%,人均花了23万日元(约合人民币1万3400元),排在各国游客的第一位。无论是网购、代购还是旅游购物,日元升值会直接提高购物成本,这将会降低我国居民从日本购物的意愿。

1月3日,日元的急剧升值引发了外汇市场震动,也引起了各方的广泛关注。虽然日元在国际交易中的使用比重并不高,但作为国际化货币之一和主要的避险货币,日元的汇率走势也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

从人民币对日元汇率走势来看,2018年人民币对日元已经出现了不断贬值走势,而且近几交易日也处在不断贬值之中,如果从2018年初算起,到目前已经贬值超过10%。宏观上看,日元对人民币持续升值将会对我国经济产生多方面的影响。微观上看,日元升值将会抑制我国居民从日本购物的热情。在全球经济前景不容乐观及风险潜藏的国际环境下,日元作为避险货币依然具有走强的可能性。因此,未来日元的汇率变化及对我国经济的影响值得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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